疏流

=阿城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策约 · 未闻花

玄策被兰陵王所救,失去记忆。二人加入长城分队。
的故事。





我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

这很重要,但我想不起来。





整日看一个小鬼头在长城尽头望着灼灼落日思考人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花木兰心情复杂。身为一名女将,既要领兵护城,又需协调各方。她都没唉声叹气,玄策这么个小鬼,苦兮兮地在想什么呢?

一个成功的将军,首先要懂得如何唤醒兵将的士气。

就这么观察了几天,花木兰没看出什么眉目。她去找兰陵王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不远处的城墙外燃着一堆篝火,红色的星子跳跃升腾,在灰色的空气中闪着些微的光。

兰陵王正在值夜。花木兰没有理会他诧异的眼神,抱着双臂停在大概四五步的距离:“玄策最近不对劲儿。”

“嗯。”他说,“我知道。”

花木兰叹口气。她来这,是想求个因果,寻个对策。

“为什么?”

兰陵王淡淡摇头。

那便是一无所知了。

他望着远处。天空与黄沙的接线处泛起一抹红。紫色的长发被风催动,一双手习惯性地压在腰间的短刃。

花木兰哈了一句。

“今天的日出真漂亮。”她没头没脑地说。





守约将饭菜摆好,招呼众人来吃。四个人加上苏烈,铠和露娜,七个人圆圆满满地坐了一桌。

前几日露娜来了长城,口口声声说铠是她失散多年遍寻无果的哥哥。虽然铠并不承认,但是花木兰直觉露娜没有说谎,邀她在长城住下。

“今天的主食是花糕。”守约在玄策身侧坐下。

苏烈没什么烦恼,一个人敞开了吃。剩下这六个人,各怀心事,气氛自然十分低沉。

花木兰几次想开口说话,看着兰陵王僵硬的带着面具的脸,守约无声照顾玄策的细小动作,感觉到铠和露娜之间微妙的氛围。终于还是闭了口。

玄策第一个站起来,擦擦嘴巴。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

守约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很失落,又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玄策抱着一颗胡杨树大声地呕吐起来。几乎呕出眼泪,双手死死地抓着树干。

事实上,从花糕的味道飘进鼻端的第一秒开始,胸腔深处已经传来一阵不可抑制的,呕吐感。

胡杨树上落下一片霜叶。

过了许久,玄策直起身子。望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过来,眼神依旧犀利,带着一点儿温和。

分明是来寻他的。





“我想我忘记了一些事。这对我很重要,但我想不起来。”

玄策坐在长城边缘,望着天空的云。悠悠地飘来荡去。金色的阳光洒下来,勾出浅浅的轮廓。

这么早熟的话,应该不是一件好事。兰陵王想。

“那也没关系。”兰陵王少见地安慰他。“午饭不合胃口?”

“不。”玄策摇着红色的脑袋,虎牙一张一合地,说着他的苦恼。“花糕很香,很甜。是熟悉的味道。”

那不是很好。兰陵王无声地看着他。

“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少了一点腥咸的味道,那味道使人作呕。”

兰陵王抵起指节敲了一把他的额头。玄策扁着嘴瞧他,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小狼。一阵风倏忽而过,催动胡杨叶,发出飒飒声响。

氛围一时间浓重起来。“你该去和守约道歉,这很不好。”他说。“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固然可惜,清醒着做出让自己悔恨的事才真正可怕。”

玄策恹恹点头。送走了兰陵王,又垂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

有件事他没有讲。百里守约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地像他的另一半灵魂,那么契合,那么微妙。

自随师父进入长城的第一天起,许是因为年龄最小的缘故,每个人都对他很好。尤以百里守约最甚。

不同于他对百里守约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那个人对他简直事无巨细,谨小慎微。他忽然明白,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复杂羁绊。

可是记忆最不会骗人,感觉也不会。

和百里守约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总是不由自主皱成一团。这让他很不舒服。

不可否认的是,和那个人在一起,他觉得很快乐。不同于以往,前所未有的快乐。





黄昏时分,长城有一场仗。

天气很冷,守约握着神枪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周遭弥漫着寒风也吹不走的血腥味。

玄策出去了很久,还没回来。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守约不时变换着狙击点,掩护伙伴的同时,一直找不到玄策的影子。

他决定冒险出城。若是玄策被魔种敌军抓到,那就不好了。

长时间的战斗让他非常疲累,黄昏去的很疾。入夜时分,他被一片飘落的胡杨的叶子遮住了眼睛。

胸口涌出一股久违的温热,几乎驱散了深秋夜里无边的寒意。

远远地,他望见一个火红的影子。长鞭舞动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守约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耳畔传来无休止的嘶吼的声音。塌了一块的长城显得很破落,士兵的鲜血染红了大漠的黄沙。

一片片胡杨林在厮杀中发抖,被刀剑砍出深长的伤疤。

彼时他还是一个小兵,扛着枪在战场上穿梭。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裳溅满了鲜血。自己的,战友的,敌人的。

好几次觉得力气用光了,站不起来了。却还是攒着劲儿,挣扎着求生。

天空忽然下起一场潮湿的大雨。铺天盖地地将荒漠变成一片黄海。

守约发出一阵呓语,缓缓睁开了眼。玄策趴在一旁浅浅睡着,被子上一片濡湿。窗外的阳光很好,一眼望出去,还能看到红色的旌旗,猎猎狂舞。

失去玄策的那一天,是不是也像这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下了一场大雨呢。

守约把手指轻轻放在玄策柔软的头发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笑容。


尽管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玄策还是醒来了,紧抓住他的手。

眼睛红肿,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哥哥。”第一次这样叫他。

守约几乎落泪,仍是极尽温柔地笑着。

他全部想起来了。那种熟悉的花糕的味道,守约给他的心脏揪在一处的感觉。

原来那种腥咸的味道是混合了鲜血和眼泪的花糕的味道。在他被魔道劫走的那天,百里守约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那种心脏被揉皱的痛感,也不是因为某些教人痛苦的记忆。那是在他走失的那些年,无论如何都回不去的不安和渴望。

埋藏了很久的孤独,和寂寞。

玄策扑到守约的肩膀失声痛哭。

眼泪稀释了他胸前的红色,在深处流动着一股温柔的火热。

“我很想你。”




Fin.






他最终没听到女儿亲口唱完那支歌。

但爱在心里。


——我生命的最后一秒,是你初生时的样子。



我知道他待我不同于别人。他对我的好,很真诚,而且单纯清楚。


但舒念才是他爱慕着的第一名。拼死拼活撕破老脸使出全身解数,我也没法超得过。


而我没法为当第二顺位而觉得高兴。


人陷到了我这种地步,都没法不贪心。只有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人到心都是我一个人的,我才能心平气和,不再牙痒痒的觉得不够觉得不饱。


偏偏我不争气,终究没有把他整个抢过来吞下去的本事。我最远也只能走到第二位。


那我们最远也只能走到这里。



我等了那么久,等得那么累,扭着脖子等他发现我,却终究还是没等到。


贺红 • 遇狐(下)

*一个周啦,第三更来了。

*找不到感觉,有时间再改吧。



08.


莫关山双手结印,盘坐于地。额头滴下大颗大颗的冷汗,四周是满目猩红。


身后八条火红色的尾巴微动,却分明在最左侧缺了一条,露出血淋淋的伤疤。


那伤疤的红,几乎氲满了半边身子。


窗外出来斗法的声响,想必蛇立已经和来人动手了。可是,贺天已经被封印了,还能有谁。


莫关山咬牙,硬撑着施完术法,捏了个诀让方青砚陷入沉睡,待到凌晨便可以苏醒了。


说不定……若果真如此,也算送了蛇立一份大礼了。


晃晃站起,莫关山强打着精神收了结魄灯,打开门走出窗外。


与蛇立斗法的人,果真是贺天。


“住手!”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再这么下去定会两败俱伤。


蛇立见他出来,倒是痛快收了法,不再与贺天纠缠。不料贺天却在他撤回法术的刹那,一剑劈过去。


莫关山结印挡了一挡,不过消了二三分力。蛇立霎时被剑气扫在地上,血不要命地从口中涌出。


贺天当真是抱了必杀之心的,他不仅没有在自己出声组织的时候停手,反而趁着这个间隙使了最强的攻击,将蛇立打成重伤。


莫关山微微发抖。


月光被风刃割出道道碎片,落在他的鼻翼,眼睫,眉梢。


时光像是静止了。


可贺天的眼睛冷过冰雪,没有消融的迹象。那里面似乎藏着极深的恨意和疯狂。


“为什么?”莫关山看向他。


“他是蛇妖,就该死。”


“可他没有害人。”莫关山轻声说,“方家小姐命中注定由此一劫,若不是他,早就死了。”


“是妖就该死。”贺天冷声道:“哪怕是你。莫关山,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


莫关山踉跄着后退几步,蛇立费力站起来,用右臂撑住他。


“贺天,我们认识一年多了。几百个日日夜夜,都不足以让你生出一点点不舍之情么?”


贺天依旧是那副水火不侵的模样,莫关山仔细地看着他,想在那一张冰冻的俊颜上看出一丝丝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真让人失望。


夜风不停歇地吹着,空气似乎粘稠起来,贺天手中的剑始终高高的举着,丝毫没有放下的征兆。


莫关山盯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默默对峙了许久,才终于脱力似得落荒而逃。


贺天没有追去,僵硬地扯着嘴角,笑容有些诡异。



09.


蛇立和莫关山一路逃到深林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莫关山又恢复了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蛇立,你再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莫关山,你……”


“你不用谢我!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番我也不完全是为了帮你,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可是贺天……”蛇立依旧蹙着眉。


莫关山使劲摆手:“放心吧,我这就回青丘躲几天,贺天找不到我的。很久没见花婆婆了,怪想她的。”


“方小姐明天辰时便能苏醒,届时你自可去寻她。”


莫关山侧身望一眼,轻飘飘转过去:“蛇立,有缘再会。”




贺天使劲揉了一把酸痛的脖子,咬破手指,用滴血之术破了困阵。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


方府的人已经被屠杀怠尽了。


四处都是血肉,猩红的,凌乱地爬满了每一寸角落。


尸体上尽是被兽类撕扯过的痕迹。


除方少爷和方小姐不知所踪之外,方府上上下下从主人到小厮,竟无一人幸免。


而莫关山,又在哪里?


贺天将方府里里外外搜的彻底,除了一撮留存着莫关山气息的红色狐狸毛,一无所获。


他又惊又怒,既担心莫关山与方府的人一同受了株连,又害怕他便是残害方家几十口人的凶手。


后者,他无力承受;而前者,几乎将他身上仅存的这点勇气剥离怠尽。


贺天轻轻掩面,身体微不可查地抖动,有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肩膀。


太阳,就快升起来了。



10.



莫关山很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他好动,整日胡窜乱跳,东奔西走。青丘数之万里,无一处不留存他的足迹。


此刻,他却安安静静坐在草原上。青山连绵不定,大海波澜起伏,他的目光却始终直直望着。


那神情,分明是在发呆。


花婆婆慢慢坐过来,满目慈祥:“想什么呢?”


“没有。”莫关山淡笑摇头。


“有什么事,不能对婆婆说么?”


莫关山呆了一瞬,垂眸:“我在找我自己。”


“那找到了吗?”


“没有。”声音低低的:“找不到了。”


“怎么会。”花婆婆轻抚他的头发,那双手明明皱纹遍布,却如同初生婴儿的手一般柔软,带着轻柔而坚定的力量。


“还记不记得那座山?”花婆婆抬手指着前方连绵的青山。


莫关山点头。


他知道婆婆指的是哪一座。那座山只是一般高,一般远,山顶的风光也只是一般好看。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极平凡的。


它掩于千万座高山之中,丝毫不见颜色。那座山后面的后面,有一座高高的青山,许多小狐奔于其间,嘻嘻笑语,彩霞绵绵。


可花婆婆指的那座,鲜有人至,至今仍是一座青松稀疏毫不起眼的小山。


“这座山孤零零走过了数万年,却因为你,而拥有了千年鲜活的生命。可还记得,那里面承载着什么吗?”


莫关山回身抱住花婆婆,而后化作一道烟,出现在山脚下。


花婆婆摇摇晃晃,拄着红杖踱回去了。


山有灵,水有灵。


若是走的远了,偶尔也该回头看一看。这一路走了多少年,是长还是短。


记忆会骗人,时光不会。


那些遗失的,错过的,迷惘的。哪怕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都一一记着。


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贺红」• 遇狐(中)


* 试水摸鱼,上文戳首页。


05.



“杀谁?”莫关山捏着手指,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认识的。”蛇妖一字一句地说:“贺天。”


莫关山霎时一凝,看着蛇妖的眼神变得冰寒,没了玩味的笑容:“蛇立,我们是朋友,但你不要逼我。”


“我自然知道你怀着什么心思。老实说,我们认识也有一百年了,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蛇立无奈道,“因此,我特地调查了此中因果。”



“这事还要从小一百年前说起,那时我们也刚认识不久吧。”蛇立感叹:“玄真道长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学有所成,意气风发,下山游历。中途遇见一位兄弟,无酒不欢,洒脱任性,二人意气相投遂结为异性兄弟。不料他那兄弟某次练功是出了岔子,在月圆之夜竟现出原形。玄真道长感觉到妖气,冲进了那人所在的屋子,发现一位体型类似于蛇的妖物,又惊又怒,当场便施法除了那妖怪。”



“事后才发现,那妖竟是自己的结拜兄弟,道长唉叹三声,当即便回了终南山,不问俗世。”


“这道长当真糊涂的厉害。”莫关山冷笑:“见妖便杀,与那满手血腥的恶贼有何区别?”


蛇立摇头:“这你便错了。终南山传下来的祖训,凡妖物于人间流连不去者,皆杀。他们从小被灌输了这种思想,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不足为奇。”蛇立古怪地盯住莫关山,“你那友人贺天,自小长在终南山,只怕……”



“你说什么!”莫关山不耐打断他,心中烦躁异常,自是听不得这些:“就算是这样,与贺天又有何关系?南海龙君疯了不成?”


“那被玄真道长屠杀的妖怪,其实是南海龙君的同父异母的亲生弟弟,由于似龙似蛇,不是纯种血脉,自小不被龙族接受,只有南海龙君一个对他照顾有加,是以兄弟二人感情十分深厚。那时,他这弟弟留书一封,要去人间瞧瞧,看看这南海之外的山河,究竟是何种颜色,回来一一讲与他听。不曾想,这一去,便是此生不复相见了。南海龙君闭关三年,修成仙身,继龙君之位,甫一出关,便得知弟弟身死道消的恶耗。奈何迫于身份,无法报仇,隐忍几十年,终于找到这么一个借刀杀人的好时机。”蛇立说到这里,不胜唏嘘:“红尘俗世,多的是可怜之人,生离死别,爱恨嗔痴,哪怕成仙成神,也不能幸免。”



“冤有头,债有主。玄真道长杀了他弟弟,他却要杀了贺天,这又是什么道理?”莫关山皱眉。



南海龙君的经历的确值得同情,只不过,贺天是他心头长出的相思红豆,生了根发了芽,便是谁也碰不得的。


“玄真道长杀了南海龙君最重要的人,使得他这么多年,活在思念和痛苦当中,也许他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莫关山不语。


雾气缓缓向四周推移,树影婆娑,微弱的光线颤颤悠悠,投在这一方狭小空间。


二人静静对峙。蛇立也不再言语,他与莫关山相交百年,自然知晓他的性子。莫关山绝不会放任他杀了贺天,可是为了方青砚,他也不会罢休的。


眼下他对莫关山坦白,是因为他把莫关山当成朋友,不愿在其背后插刀,即使过了今日,就会兵戎相见。


他一样没有选择。


可是莫关山有。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蛇立,你别杀贺天了,我有其他办法可以救活方小姐。”


蛇立震惊地抬眼望他。


“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一定能杀了贺天的。”莫关山道,“我们灵狐一族,是女娲娘娘座下四大护法之一,怎么会连一名小小凡人的命都救不活。虽然要付出一点小小代价,我莫关山还承受的起。”


“我听你讲了两个极有趣的故事,就当是我给的报答。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别再轻举妄动,更不许打贺天的主意。”



“莫关山……”蛇立隐隐有些担忧,逆天改命要付出的代价,即便是灵狐,也难以承受。


莫关山摆摆手,转身离去。


蛇立垂下眼睛,夜风呼呼而过。




06.



贺天此刻坐在莫关山常蹲着的梨花椅上,手指一声一声敲打桌面,不知为何,心头空落落的。


哪里不对劲儿呢。


他这烦躁表现的太明显,秦子期想忽视也做不到,只得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怎么了贺天,有什么烦心事?”


“啊?”贺天闻言愣了一瞬,才说:“哦,没怎么,你继续看书,不用管我。”


秦子期笑着摇头,拿起书似模似样地瞧着,心想看这家伙装到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字没看两行,就听贺天说:“子期,你觉不觉得不对劲,莫关山那家伙之前不是经常都来你这添麻烦么,怎的今次不来了?”


秦子期看着书,正读到‘唯天下至诚,方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微微点头。


“再有两个时辰天便黑了,入夜我便要去那方家查探,可等不了他。”


又过了片刻,贺天腾地站起来,眉头皱着,复又坐回去。


他能做什么呢,他从不知道那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怎么找得到。



黄昏比想象中来的更迅疾,漫天云霞,倏忽而至。


贺天正心急如焚,莫关山这才姗姗来迟,依旧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意。


贺天宽一口气,语气忍不住僵硬:“懒人误事。”


莫关山嘻嘻而笑,解释了几句,扯着贺天与秦子期告辞,说今晚方家之事便能见个分晓,让他宽心。


贺天神情放松了些许,少见地没有拒绝的莫关山的拉扯。红霞漫落四方,烧出浅红色的痕迹。


莫关山盯着他的侧脸,一时竟有些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莫关山怔怔问他:“贺天,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方小姐的病,并不是那妖物所害?”


“方家小姐那病来势汹汹,若不是妖怪所扰,怎会如此?”


“或许方小姐有先天之症,又或者命中注定该遭此一劫。”莫关山急急辩解,“你就没有想过,妖怪也有好坏之分,也会救人性命吗?”


贺天讷罕瞧他,不甚理解莫关山今日为何如此:“人妖殊途,若真的没有害人之心,何苦在俗世逗留,扰人清静?早该归隐深林,安心清修,以求得道。”


话止于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莫关山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嘻嘻哈哈的嘴脸。


远处浅丘,一个模糊的影子静静伫立,在黑夜的掩护下看不分明,只余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散发着森森寒气。



07.



入夜,莫关山与贺天在那棵树上盯着,莫关山沉默着,偶尔瞧着身边的人,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概被这肃杀的气氛所累,四周连虫鸣声都没有,安静的近乎可怕。


莫关山掐着时机,凌晨一到,便使了法术,将贺天安置在树下,用法阵把他的踪迹隐藏起来,避免这段时间发生什么危险。


蛇立从暗处现身:“莫关山,你真的想好了吗?”


“废话。”莫关山翻个白眼:“你在这守着别让外人打扰,屋里有什么动静也别管,若是出了意外我可概不负责。”


蛇立点点头,目光怔怔的,却没有再劝他。


他有什么立场劝呢,于公于私,都没有。


莫关山踱进屋内,缓缓走近床边。方小姐躺在床上,面色青白,了无生气。


她真的是个好看的姑娘,莫关山想。可就是命不好。


等了心上人那么久,好容易修成正果,却遭遇那样的祸事。


她的命太差了。


蛇立没有离开,静静坐在阶前。月光映着树影,地上斑斑驳驳的痕迹连成一片。


他没有回头往后看,只是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呜咽声。


那声音像是极力隐忍过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处。


他没有回头,眼前却分明出现了一片火红,血一样的颜色,连月光都被晕染了。


映着他通红的瞳孔。


又过了一会,呜咽声渐消,红色逐渐变淡,可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浓厚了不少。


他只得收起那些微伤感的情绪,站起身来,静静等待着。



TBC.



暗戳戳推文

好久没来看苏男了,自以为也是个“元老级”的“白瞟~”读者,今天看到好多小伙伴说圈子冷,不知道以前的好文你们看过没有,悄咪咪推一下,有兴趣的就看看。

PS: 我看过的只是部分,还有很多好文是我没有看过的,有时间可以去翻翻。


——————中长篇完结


「半世风雨半世雾」(此文在贴吧),「他求」以及其他短篇——灼晏(lof  id)

「向阳剧团」,「因缘劫」以及其他番外短篇——Daphne_oso

「一爱难醒」——温柔的湛蓝(贴吧id)

「小狼犬的肉骨头」(后期文风蛮可爱的)——小忽悠仙

「向煦而行」——鸢渊(结局貌似be)

「省男性格互换小脑洞」——低调的锦鲤君

……

—————中长篇「未完结」

「我有所念人」——凤佳晔

下面这俩有生之年系列,写的很好!我恨菲桃!!

「孤狼」——山核桃教主

「四季歌」——菲林


—————短篇(主要推作者)

阿狮.

+Ari润泽+

悦之无因

「坏爱情」(短篇)

—————

有些现在还在写着,比如十禄,看文的应该都知道就不推了。有些群里聊的蛮好的伙伴,可能也写了,但是我后来不怎么看文了,所以不知道,没推到也不好意思。好像也没有很多…不完全统计,我尽力了。回头问问群里其他人有没有想推的文。(手机不好发链接, @作者好像又很麻烦她们,只能自己麻烦点了,嘿嘿)

苏男是我第一个特别认真加入的圈子,也认识了不少人,特别开心。

祝愉快。


贺红 • 遇狐(上)

*没忍住摸鱼的手

00.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一只狐狸,火红的长发,傲娇毒舌,内心却十分的善良柔软。


如果你遇见了他,请告诉他,我在找他。



01.


莫关山的右肩到下腹处有一道细长的伤疤。


那疤痕随着年月的累积已经淡了些许,不过一眼望去,仍有些狰狞之意。


莫关山是一只狐狸,狐狸素来珍惜皮相。是以他在疤痕处纹了一朵火红妖娆的彼岸花,如血如荼,异常艳丽。


虽然如此,二十年来,真正瞧过这株花原貌的也不过一人而已——

    

终南山的小道士,贺天。


说起贺天,此人是终南山公认的,被玄真道长钦点的,数百年来最具根骨的天才。


不过双十年纪,俨然成为凌虚观观主下第一人。是以全观上下对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弟都敬佩的紧。


自然造就了贺天倨傲冷漠的“恶劣”品性。


于贺天来说,无论是天赋还是运气,地位或者身份,哪一个不是别人一辈子也修不来的。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此刻也正被一个“麻烦精”纠缠不休。




02.


这天,早晨的雾气未散,天灰蒙蒙的厉害,湿气很重,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愿意出门。


贺天抖抖身上的斗篷,钻进了一间看起来有些破落的房子:“子期。”


他把斗篷挂在墙上,不出意外地瞧见秦子期书桌旁的梨花木椅上蹲着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火红的发色甚是惹眼,还是那一如既往欠揍的表情。


贺天不禁挑眉。


“你这家伙,又来做甚。若是影响了子期科举,我一定修理你。”


“这次可不是我自愿来的,”莫关山摊手,表情却没多大诚意,“子期叫我来的,对吧?”


“是的。”秦子期含笑点头,“贺天,关山,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有一名好友,蓝山县的方家,方青耀。”说到这,秦子期看贺天,“蓝山县离终南山不远,方家又是大家,你应该听过的。”


贺天点头。他的确听说过,不过不是因为方家有多么财大势大——他向来不关心这些,知道方青耀这个人,不过因为他是秦子期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罢了。



本来他也不太懂,温润多才如秦子期,怎的知交如此少。后来他才明白,此中原因多多少少是因为自己,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向来不愿与他们这些神神鬼鬼的道士沾边的,秦子期也是受自己所累,再加上他自己博学多才,招人嫉恨,家境困苦,朋友不多也便不足为奇了。


贺天总归是愧疚的。


秦子期继续说:“青耀前日匆忙来找我,十分焦急。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小妹不知被什么妖物纠缠,眼下重病缠身,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他这次前来,是知晓我与你关系莫逆,请我务必联系到你,去他家里瞧瞧,一为除妖,二为救命。”


“贺天,你若是无事,便走这一遭吧,方家实在是可怜。”秦子期道。


“方青耀的小妹,可是蓝山县最出名的美女加才女,方青砚?”莫关山问。


“正是。”


“你倒是清楚。”贺天撇了莫关山一眼,说::“子期,这事我既然知道了,自然会去。不过,”贺天话锋一转,“这家伙整日无所事事,闲散浪荡,叫他来,除了添麻烦还能作甚?”


似乎对他针对莫关山的行为习以为常,秦子期无奈笑:“贺天,别这么说,关山武功高强,自然对你有所助力的。”


秦子期还记得他和莫关山的初遇,彼时他在管道上被一群看贺天不顺眼又打不过贺天只能来寻他亲近之人麻烦的贼人围困,是莫关山从天而降,三两下轰走了那群人,解救了他。


此后,秦子期便多了一个朋友——莫关山。




03.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对那妖怪毫无所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当晚,贺天便携了捉妖器具,在方府后宅不起眼的一棵小树上盯梢。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贺天甩出捆妖索,用力一拉,不期然对上一张笑的贼兮兮的脸:“嗨,贺天。这么巧,你也在。”

“你来干嘛?”


“自然是抓妖咯,”莫关山扭扭身子,想把自己解救出来:“你可别忘了,子期可不仅请了你一个人。”


又折腾了一会,怕他动作太大打草惊蛇,贺天还是把莫关山放了出来。


二人等到半夜,莫关山捂嘴打个呵欠,凑近贺天耳边:“贺天,想必那妖今夜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贺天撇他一眼,施展轻功大摇大摆地来到方小姐闺房外,莫关山随即跟来:“做什么呢?”


贺天将镇妖镜用术法隐藏起来,对着屋内捏了个诀,拍了拍手:“来都来了,断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下次,只要这妖物敢露面,定要他有来无回。”


莫关山眸子沉了数秒,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嘿然道:“自然自然,贺大道长出马,哪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贺天哼了一声,率先离开。见莫关山没有跟上来的打算,奇道:“怎么,你这跟屁虫,为何还不走?”


莫关山嘻嘻摆手:“我自然有我的去处,更何况,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贺天随意点头,不过片刻,径自离去。



04.


莫关山倒也没施什么高深的手段,不过留了些许自己的狐狸毛,藏在贺天布的阵法外围,如此只要此阵有什么波动,他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确定贺天真的离开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往西北方向而去。


其实,为了提前踩点,他比贺天去的还早些,唯恐那妖物太厉害,贺天招架不住,毕竟再怎么天赋惊人,也不过修炼了十年光阴,哪降的住在这尘世中穿梭了上千年的妖魔呢。


出乎意料的是,刚进入这宅子,他便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所以在附近留下了一丝自己的气味,以作警示。想来若没有这一招,贺天也不会白等这么久。


莫关山心下戚戚,若是贺天知道了自己这些小动作,只怕对自己更加厌烦了吧。


又急行了片刻,林中瘴气弥漫,烟雾缭乱,莫关山想了一想,变回半妖半人的形态,对面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目光沉静,正定定瞧着他。


“莫关山,你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莫关山抱着胳膊,狐狸眼斜斜望着对面的人,“方家小姐究竟何处招惹了你,为何要害她性命?”


蛇妖松一口气,心下知晓他并无恶意“莫关山,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莫关山挑眉,他最喜欢听故事了。



“三百年前,这林子深处住着一天蛇,那蛇修炼了数百年,再过不久便可以化形为人,可是,无论它怎么努力都过不去这道坎,于是蛇十分丧气,觉得自己没有天分,才无法化形。”




“蛇不再每天勤于修炼,变得越来越懒散,它的道行也在一天天消弭,很快,从前对他敬畏不已的小妖,都开始鄙视它,欺负它。这是一条多笨的蛇呀,连化形都学不会。直到有一天,一只夜莺来到这片林子,每日拂晓的清晨,停落在蛇住的那棵大树上唱歌。夜莺的歌声非常动人,蛇渐渐地静下心来,又开始每日刻苦的修炼,夜莺的歌声总能唤醒它沉睡的心。若有一天修成人身的话,一定要去看那只夜莺,它想。”




“为此,蛇努力了很久。他不再自怨自艾,也克服了焦躁易怒的心态,终于在一天的黄昏,他化形成功了,变成了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子。于是他兴冲冲地在那棵树的枝桠上等着,等那只夜莺来了,他要跟她说,她唱的歌,真的很好听。”




“可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那只夜莺始终没有来。蛇费尽心思,终于寻到了夜莺的消息,只可惜,是身死的消息。原来那只夜莺知道蛇要化形成功了,特地去小溪旁梳理自己的毛羽,并采了蛇爱吃的果子,准备去见他。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一去,便丢了性命。蛇杀了抢走夜莺内丹的猫头鹰,在尘世中苦苦寻找了三百年,终于找到了夜莺的转世。”




“便是方家小姐,方青砚么?”莫关山道,“既是如此,人妖殊途,你又何苦害她性命。”



“是她。”蛇妖点头,又很是无奈:“原本我只想默默守着她,不做打扰。不过她三岁的时候,我算出她十八岁生日时有一劫,会害了性命。果不其然,几天前我去的时候,发现她害了重病,恐怕时日无多,没有办法,我只能用自己的修为帮她续命。只是凡人的躯体哪里承受的住?她虽然吊住一条命,却是……”




蛇妖不忍说下去:“后天便是她十八岁生辰,我已经求了南海龙君,他答应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便赠我一碗龙血,救青砚一名。”



“他要你做何事?”


“杀一个人。”蛇妖淡淡道。




TBC.